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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读南昌历史——聊聊秦简汉书中的大城旧事

  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。襟三江而带五湖,控蛮荆而引瓯越。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墟;人杰地灵,徐孺下陈蕃之榻……一篇千古的《滕王阁序》,让南昌名闻天下。作为一座拥有2200多年建城史的历史名城,南昌的文化沉淀和历史底蕴足够。

  然而,寓“南方昌盛”、“昌大南疆”之意的南昌,究竟从何而得名?南昌城究竟是由谁而建?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,她的称谓几经变更,演绎了不少传奇和谜团。今天,我们将带着读者,从考古说起,从秦朝的竹简、汉代的铜灯上,来寻找南昌的古老传说。

  文化来自于人们的生产生活,早在三千年前,北至艾溪湖,南至青云谱,这一弧形地带就形成了古代南昌居民的聚集区。但关于南昌最早的考古实物资料,却来自于湖南龙山出土的里耶秦简。

  汉代灌婴筑城一直是被广泛认可的南昌城起源。但原南昌市社科院社会科学专家组组长、著名文化学者邵百鸣却提出,在湖南龙山出土的里耶秦简中,一枚编号为8—1164的简牍上出现的“南昌”二字,或许使南昌的建城历史变得更早!

  秦王朝只有短短的十五年,史书对其记载并不详细,秦始皇的更是使得留下的文字记载少之又少。秦朝时期,南昌是否建城,我们一直无从知晓。然而,湘西里耶镇于2002年在一口古井中发掘出的36000多枚竹木简,让被历史淹没已久的秦王朝以文字形式得以复活。这些里耶秦简的纪年从秦王政二十五年跨至秦二世元年,内容丰富,涉及、军事、民族、经济、法律、文化、职官、行政设置、邮传、地理等诸多领域,极大地增添和充实了秦代的历史文献和档案资料。

  《里耶秦简牍所见郡县名录》书中,共核算出里耶秦简里出现的秦县地名95个,“南昌”县为其中之一。在陈伟先生主编的《里耶秦简牍校释》(第一卷)校释“南昌”简中指出“南昌,疑是地名。”历史学者黄浩波研究认为,虽然写有南昌二字的8—1164号竹简上下两端略有残断,但根据简文独特的书写方式,仍然可以判断其形制为“检”。检上写有地名及官署名称者,表书发往某地或者发往某官署。里耶秦简中所见“检”之上的县名有:孱陵(8—467)、枳(8—910)、阆中(8—931)、高密(8—1079)、镡成(8—1373)、旬阳(8—1851)。以上诸县皆见于《汉书·地理志》,孱陵、枳、旬阳亦见于张家山汉简《二年律令·秩律》。8-1164简与以上诸简形制相同,因而“南昌”当与诸简相同,是为县名,他认为里耶秦简所见“南昌”应是《汉书·地理志》所记豫章郡南昌。

  江者邵百鸣在2014年就曾发表研究文章,提出了“南昌应始名于秦代而非汉代”的学术观点。在他看来,史料中有充分的可以证明早在秦代就已有南昌。范涞《明万历南昌府志》是目前所存最早由刊印的南昌地方志,也是目前所见最早记载南昌之名始于秦代的史书。 范涞《明万历南昌府志卷二·州县沿革概述》中就记载:“南昌县,自秦汉置郡县以来,已定厥名,在秦为郡,汉属豫章郡。”其在《卷二十四·纪事》也有云:“始皇二十四年王翦灭楚,虏负刍。明年置郡,南昌隶焉。南昌之名始此。”明确了南昌县为秦置。而在应劭《汉官仪》中也有曰:“三边始孝武所开,县户数百而或令。荆扬江南七郡唯有临湘、南昌、吴三令尔。”另范晔《后汉书·郡国四》也引雷次《豫章记》曰:“南昌,江、淮唯此县及吴、临湘是令。”邵百鸣认为,这段史料说明,汉武帝时,江南七郡只有南昌、吴县、临湘人口规模达到“数百而或令”的大县,而吴县为秦会稽郡治所,临湘县为秦长沙郡治所,皆为秦县,为何作为豫章郡治所和首县的南昌县却非秦县?从城市人口规模的大小来看,可推论南昌县和吴、临湘两地应皆为秦置县。

  经邵百鸣研究查阅发现,欧阳忞《舆地广记》中也记载:“南昌县,秦为南部”。另《清道光29年南昌县志》亦载:“豫章之先本春秋吴楚边鄙,秦并天下为三十六郡,属南部都尉,寂无称焉。”据此,邵百鸣认为,“南昌”应为秦置县,为秦郡南部都尉所在地。正如范涞《明万历南昌府志卷二·州县沿革概述》:“南昌县,自秦汉置郡县以来,已定厥名,在秦为郡,汉属豫章郡。”因此邵百鸣认为,南昌县应是秦始皇征讨岭南(公元前224-前212年)时所置,最初是郡南部都尉所在地。

  “章江南面有荒城,千载犹传汉将名。狐宿断垣春草合,鸦啼古堞暮烟平。风云暗想精灵聚,茅土长垂竹帛荣。犹有离离霜树后,还如赤帜绕行营。”600多年前的江西诗人曾棨写下一首《灌婴城》,讲述了旧时文人墨客对灌婴筑城的怀古幽思。

  关于南昌的由来,人们一般认为是从汉高祖六年(公元前201年)灌婴筑城算起。班固《汉书地理志》所载:“豫章郡,高帝置。莽曰。属扬州。户六万七千四百六十二,口三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五。县十八:南昌,莽曰宜善。” 郦道元《水经注》也有记载:“汉高祖六年,始命灌婴定豫章置南昌县。以为豫章郡治,此即灌婴所筑也。”因此,史家大多认定南昌县和豫章郡同时为汉高祖六年(公元前201年)所立。

  学界还有些专家认为,兴建灌婴城,还有一位功臣——罗珠。江西著名语言专家黎传绪在《罗珠肇基豫章罗氏考略》一文中引《豫章罗氏祠祠志序》中的话说:“吾罗姓豫章始祖,讳珠,字怀汉公,本诸学问文章,发为事业。佐汉高开国,内而治粟,外而太守。继灌侯之后,竟筑城之功。”根据罗氏族谱记载,罗珠为战国时代楚国长沙郡人,公元前231年生于今浏阳市,西汉建立后,被任为治粟内史,位列九卿,专掌谷货,是管理国家财政的中央级。南昌大学历史系教授俞兆鹏认为,罗珠其实就是筑造南昌古城的实际主持者。

  平叛战争结束后,灌婴不久便离开了南昌,汉惠帝三年(前192年),灌婴推介罗珠出任郡守,并主持筑造南昌城,约至汉惠帝六年,南昌城终于筑成,“环十里许,辟六门”。晚年,罗珠便定居于南昌城内豫章沟,其族人开始在南昌及豫章郡境内生息繁衍,人称“豫章罗”。关于罗珠筑城之事,南宋工部尚书资政殿学士李谊的《豫章台记》云:“西汉初,灌婴佐高祖定,始筑郡城。惠帝三年,表大农令罗珠来守斯土……及偕妹婿石固缮完城郭,以终灌侯之绩。”同为南宋的侍御史汪刚中所撰《大农祠记》也说:罗珠“至孝惠帝时,以直道不容,出守。适灌侯有筑城之事未毕,公偕妹婿石固继其功……恪完城郭,即豫章城也”。

  汉代实行郡、国并行制度,以郡县制为主。如果一个县的某一块地方赐给某一位侯作为封地,那么,这个县就成为侯国。侯不影响封地的行政管理,只从封地取得收入。在汉代,江西隶属于豫章郡的有海昏侯国和安平侯国,隶属于长沙国的有安成侯国。班固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,汉高帝四年(公元前203年)豫章郡下辖的18县中,就有海昏县。海昏县位于今天的武宁、奉新、靖安、安义和永修一带,县治在永修吴城附近。专家考证,因地理变迁,海昏县于公元425年被废除。汉朝第9位刘贺被废黜帝位后,于公元前63年(元康三年)在海昏县建立了海昏侯国。据《汉书》记载,海昏侯国至少跨越了4代,历经168年历史。海昏县是汉代郡县制度下的地方行政机构,负责地方经济文化和社会的管理。

  2015年11月,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考古发掘正式公布,其中,一盏刻有汉隶“南昌”二字的青铜豆型灯灯座成为与“南昌”有关的珍贵实物资料。这件青铜豆型灯的发现,让考古界对这位如今“红得发紫”的海昏侯与南昌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猜想。

  南昌西汉海昏侯墓的考古发掘,再现了西汉时期高等级贵族的生活,是西汉列侯“事死如事生”的典型标本,从各层面、多角度展现了汉代的物质文化风貌。当时“汉废帝”刘贺被废黜帝位后,以原封返回昌邑国(治所在今巨野县)。元康三年(公元前63年)3月,汉宣帝下诏,封刘贺为海昏侯,食邑四千户,刘贺便前往封国豫章,也就是如今海昏侯墓所在。南昌西汉海昏侯墓考古领队就曾大胆猜测,虽然刘贺被贬任海昏侯,但在他的心中依然把自己当作昌邑王,所以他所用器物,依然都书有“昌邑”字样。据相关文献分析,刘贺把位于山东的昌邑国当作北昌邑,而把其所贬的海昏国当作南昌邑。由此,有专家提出,南昌或由“南昌邑”演变而来。“根据文献记载,南昌在汉高祖时就已有了,如果为‘南昌邑’演变而来,那是否说献记载有误?”对于“南昌邑”演变一说,认为,其中也有矛盾。“这些还需要后期逐步释读海昏侯墓内的简牍,并作进一步研究。”

  随着城市的变迁与发展,至唐朝,南昌城开始具备了现在的雏形,到宋、明、清时期,南昌城得以扩张。如今行走在南昌,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让南昌越来越具国际化现代都市的风韵,穿越岁月风云,回望印刻在史书中的南昌,我们可依稀描摹出所居之城在历史长河中明丽动人的身影,我们依然能从中读到延展的历史风情,蕴蓄的千年文脉。